观点激荡:中国人只要出国 总会感到很受伤
中国人现在出国的多了,国外关于中国游客的报道,也就相应多起来。
记得是去年吧,《纽约时报》一篇发自泰国的通讯是这样开头的:这艘游船看上去与西方游客包的船一样,但你马上就知道它是不同的,船还没有出发,供游客在途中享用的食品已被哄抢一空──原来包船的是中国人。这本是你我熟知的国人见了免费食物的必然德性,但某些好同志如果不幸读到,肯定要挥拳愤怒高呼:“打倒美帝国主义!”“《纽约时报》造谣可耻!”“中国人民的感情被伤害了!”
确实,大陆中国人只要出国,感情几乎必然受伤害。被人讽刺行为不检点,那算小事;比较大的问题,还在于历史事件的记忆和理解。
网上曾经流行一篇文章,《我带领中国“公务团”遍寻红灯区》,说的不知是真事还是讽刺。作者自称是在欧洲专带中国团的导游。有一回,他带的公务团要找红灯区。略知英语的某团员问当地人,哪里有redhouse(英语“红房子”)。当地人见是中国人,就把他们指引到马克思故居。马克思的诞生地德国特里尔市,如今常有中国游客去参观。故居纪念馆现在由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政党德国社会民主党管理。馆内有个“马克思在中国”专柜,陈列了一些国人见了失语的往事旧照。有些好同志向馆方提出要求:中国现在变化很大,用一些新照片来代替那些旧照片吧。女馆长却告诉记者:中国的官方历史,我是不承认的,我不需要中国人来告诉我如何展示历史。
这类文化冲撞,对我国形象在发达国家的下滑,大概也有所贡献。改革开放以来,我国形象在国际上总体上升。但今年的佩尤全球态度调查(PewGlobalAttitudesSurvey)发现,我国在非洲威望很高,在欧美有待重新崛起。就举德国为例子吧:德国受访者中,对中国有好感的比率,竟从去年的56%跌到今年的34%。
其实,同一段历史,两种叙述甚至多种解释,本是国际间普遍现象。中国和俄国对西伯利亚的易手叙述不同;中国和印度对1962年的边界战争叙述不同;中国和越南对1979年的边界战争叙述不同;中国和韩国对历史交往和朝鲜战争的叙述不同;倒还是中国和日本,对唐代以来的两国关系大致叙述相同。前年,中日韩三国学者合编的《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》出版了。据《南方周末》(2005年6月2日)报道,中方参与者就说:“(与日本相比)倒是我们和韩国学者争论比较多。主要是甲午战争时期,中国出兵朝鲜半岛的性质问题。在韩国的教材里,甲午战争是中国军队出兵朝鲜,也被看做是‘侵略’。中方学者认为,当时的清政府与朝鲜是藩属关系,朝鲜向中国纳贡,不能等同于近代的侵略。”
我国学者非要跟韩国学者争论一百多年前的某事件是否“政治正确”,实在说来,有点思而不学,至少是不学国际学术常规。英语里有句话,Everyoneisentitledtohisownopinion。笔者中学时背《英语900句》,背到这一条,心里一高兴,原来每个人都有形成自己意见的权力,并不是非要官云亦云的。韩国学者可以有他们的不同意见,没必要强求一致。不过,那句900句之一,有时后面会接一个转折,Everyoneisentitledtohisownopinion,butnothisownfacts──你可以有自己的任何意见,但不能有“自己的”任何事实,事实必须是公认的。每个人都要尊重公认的事实,但允许对事实有不同理解和阐述。我国学者和韩国学者首先应该争论史料的真假,清查双方记录里的文过饰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