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莫然。
一如我的世界。冰冷而漠然。
我爱小叔。
他像一个影子。关怀我保护我。
我爱李朗。
他像一件棉袄。给我炙热的温暖。
小叔说:小然一直是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。这个唯一关怀过我的人就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,永远的走了。
我的出生是一个绝对的错误。爸爸说,他只要大女儿和儿子就够了。我是多余的,可有可无的。妈妈安静的坐在一旁。没有言语。这个时候,我十四岁。外面是漫天的大雪,我跑了出去。
我想起那年我七岁。因为和姐姐一起抢墓地里的一块石碑坐我从上面摔了下来,头破血流。微微的意识里小叔抱着我飞奔回家。他把我放到爸爸的怀里,疼痛让我意识越来越模糊。我只知道我被人推到了地上,那个人面容狰狞。他说,怎么不摔死,留着真碍眼。我哭不出来,因为已经没有力气了。我以为我真的会就这样死去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的一刻我心里真的很不甘,我没有让恨我的人感到痛苦。我怎么能死。或许是老天怜悯,我醒了过来,举目四望,空荡荡的病房里冰冷凄然。
两天后爸爸向院长要求出院。小叔牵着我的手跟在爸爸身后。他说,二哥,不用这么急走,给小然照个片吧,日后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!爸爸回过头狠狠的瞪着我。照什么片,当年要不是你阻拦我早把她扔了,省得浪费老子这么多钱。口里吐出来的烟味呛得我不停的咳嗽,牵动了额头的伤口。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,因为心里的痛已经远远超过额头的疼。
小叔把我背到背上蹒跚的移动着脚步。大家都叫小叔‘莫小拐’。两年前他从建筑的工地六楼摔下来摔坏了腿。那刚好是爸爸承包的一个工地,所以小叔行动不便后便一直住在我家。他给我讲故事,教我背唐诗,甚至为我挨过一耳光。只是因为我将一盆洗脸水不小心倒在了地板上。小叔拉过我揽进怀里妈妈细嫩的手一巴掌便拍在了小叔脸上,鲜红的五个手指印。妈妈什么都没说,走开了。
时间迅速奔走,很快我便十岁了。我对小叔说,我们离家出走吧!我再也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。
在这几年里我不断的惹事,用最难听的话骂人,将他们最爱的东西烧掉,看着一张张建筑的图纸化为灰烬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感。他们狠狠的揍我,把我吊起来用杉树的叶子抽我,让我跪碎瓷石,顶水盆。我咬着唇告诉自己不能哭,一定不能哭。直到他们开始迁怒小叔。我说,小叔。我这么小杀人不用尝命吧?小叔用力的抱着我,他说。小然,你要乖,要好好生活。不要再让他们生气。不管是谁,杀人都要尝命的。小叔说话显得很吃力,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流出眼眶然后滴在我的手上,冲洗着那一道道因杉叶抽红的的伤口。我不能杀了他们,我还要照顾小叔。我对自己说。
小叔走了,十年来唯一关怀我的人他抛下了我。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得了癌症,床头的那一纸病书是他留给我最后的记忆。那里有一行曲扭的字迹。小然一直是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。可惜我没能再保护她。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生活……后面是一团淡黄的水渍。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我抱着他流干了最后一滴泪。我没有了任何牵挂。我只要做一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。可是还有谁会再为我心疼?我冷冷地看着身边的人,他们都是恶魔。可我还得好好生活,我得听小叔的话。和恶魔一起好好生活。

